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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谷子伯伯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一大堆乌云里,就是说,在深沉沉漆黑黑的夜晚,在人们全都睡着了以后,太阳又来了。

太阳才像是一个真正的酒鬼。太阳整天晃来晃去的,红着一张圆脸,或者白着一张圆脸,或者白着一张半圆脸,或者白着一张勾状的镰刀形的脸,和我比赛着喝。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太阳了。太阳把原本属于我的酒,都给我喝完了。

太阳一到晚上,脸就变白了,太阳一到晚上,就变成月亮了,是的,太阳一到晚上,就变成了月亮了。你别不相信。我可以证明给你看:晚上的月亮其实就是白天的太阳,只是你把晚上的太阳叫成月亮罢了。你说:月亮是有阴晴圆缺的,而太阳永远是晴的和圆的。如果你坚持这样说,那就是你的错了。太阳也是有阴晴圆缺的,只是你没有看见罢了。我都懒得和你说了。你不过是一个瞎子。我看你连一个瞎子都不如哩。你敢说,你看见的东西,比住在我们院子里的那个从乡下来的小瞎子柱儿多吗?那个八岁的小瞎子柱儿,是我的女儿小娟的惨案的惟一的目击证人。他给我说:谷子伯伯,我总有一天会抓到那些把谷子姐姐害死的坏蛋的。他管我的女儿小娟叫谷子姐姐,于是就管我叫谷子伯伯。谷子伯伯,我喜欢他这样叫我。谷子伯伯,多么有人情味道的称呼啊。在我的女儿小娟和老婆余秀死了以后的日日夜夜,这个小瞎子柱儿天天陪在我的身边,他差不多就是我的太阳了。你不知道,他的眼睛有多么亮。我的女儿小娟说比天空和大海加起来都亮。可惜他是一个瞎子,但是我不认为他是一个瞎子。你们这些不是瞎子的人等着吧,他总有一天会抓到那些坏蛋的。我相信他。我相信一个孩子的力量是巨大的。我相信一个孩子,尤其是一个瞎了眼睛的孩子,是可以把这个世界从沉睡中唤醒的。我相信。我等着。我有的是时间。我是一个酒鬼,当然,有些人背地里也管我叫疯子。我知道,我不是疯子。我知道,我只是一个酒鬼。酒鬼和疯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,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。好了,我懒得给你说这么多了。

快给我酒,我还要喝酒。我要和太阳比着喝。你以为我会害怕太阳不成?告诉你我连强奸犯都不害怕。你强没有强奸我的女儿?快说!你强没有强奸?告诉我最少三个强奸犯中,有没有一个是你?不用我再多说什么,你都已经知道了,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一个人。我下岗了。我的女儿被人给强奸死了。我的老婆跳长江自杀死了。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,警察仍然没有抓到那些把我的女儿强奸死了的强奸犯。警察说肯定不是一个人。警察说从现场来看,最少有三个。你想想看,最少有三个,最少有三个强奸犯,他们一起强奸我的女儿,就把我的女儿给强奸死了。我的女儿还不到十六岁啊……她本来是可以考上大学的,可是她连高中都没有上完,学校已经彻底不上学了,老师领不到工资,全都走了,去深圳了。听说深圳满街都是钱,你只要肯弯下腰,就能捡到。学校的操场上都长满了草了。一个老师也没有了。一个学生也没有了。所以,我的女儿就只能呆在家里了,所以,我的女儿,还不到十六岁就活生生地让人给强奸死了……`天啊天啊……还我的女儿啊……你强没有强奸我的女儿?最少有三个,那么,最多,有多少个?你是不是其中的一个?我知道有你。肯定有你。你们全体一起强奸了我的女儿。你们把我的女儿活生生地给强奸死了。我的女儿,她还不到十六岁啊我的女儿,你们就把她给活生生地强奸死了。你们这些该死的坏蛋。你们为什么不来强奸我呀?我不怕强奸,我也不怕死。我都下岗了,我还怕什么?你们为什么不来强奸我?你们来强奸我吧。我已经脱光了,就等着你们来强奸了,你们这些该死的强奸犯,你们快来强奸我吧。我已经脱光了。

现在,我觉得酒,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。我想醉一醉。我怎么总也醉不了呀。俗话说:一醉解千愁。你知道不?你懂不?快给我酒。我要喝。我要喝。喝!……没有钱(岗都下了,又找不到工作,满街都是找工作的人,哪儿还有钱?怎么能弄来钱?难道真的去抢银行?),买不了酒,我就只能喝水,喝长江里的水。心情好,吃白米饭也香;心情不好,喝白开水也能醉人。这个道理,你听说过没有?没有听说过,好,我今天就告诉你。没有人替我把长江里的水烧开,我就这样喝。我生喝长江里的水。太阳也在生喝长江里的水。太阳总是在和我过意不去。太阳总是和我对着干。我干什么,太阳就干什么。你以前见过这样可笑和可恶的太阳吗?难道说,太阳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?太阳又没有下岗,太阳的女儿没有被最少三个强奸犯给强奸死。太阳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?太阳不说,我也不问。这年头,谁管谁呀?谁能管谁呀?谁管得了谁呀?

喝!我给太阳说。我举起了我手中的酒瓶。我手中的酒瓶是透明的玻璃做的。

喝!太阳也给我说。太阳也举起了他手中的酒瓶。太阳手中的酒瓶是透明的时间做的。

我们就躺在长江边上,口对着口地拼命地没完没了地充满着屈辱的光荣、悲哀的幸福和渺小的伟大般地喝了起来。

我们喝呀喝呀,我们喝着喝着,一天又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

我们喝呀喝呀,我们喝着喝着,一月又一月,就这么过去了。

我们喝呀喝呀,我们喝着喝着,一年又一年,就这么过么了。

整整五千年,我们就把长江里的水都给喝干了。长江里的水被我和太阳都给喝干了,长江就变成了一条既可以通天也可以通地的大路了。跟在太阳的后面,我就走在长江这条既可以通天也可以通地的大路上了。谁想去天堂,或者,谁想下地狱,谁就跟着我走吧。

我们走吧,我们大家都走吧,随着长江朝上走,一直朝上走,就能走到天堂了,或者相反,随着长江朝下走,一直朝下走,就能走到地狱了。去天堂,还是去地狱,你说吧。

天堂总是在高处,而地底下,就是地狱。

长江真的已经干了。我不骗你。我真的不骗你。后来的史学家们说:长江是断流了。他们说长江是自己断流的。他们说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,长江沿岸就发生了严重的旱灾。从那开始,他们说,整整五千年没有下过一滴雨。他们断然否定了长江是让我和太阳一起喝干的。呸!他们全都在胡说八道。凡是史学家们写出的历史全都是按照他们的意愿写的。你只要是一个史学家,你就可以写出一部以你或者再加上你的亲朋好友为中心的历史来。呸!长江无缘无故能自己断流吗?一个人无缘无故能自己死吗?就像我的女儿小娟,如果没有被强奸,她会死吗?你快回答我!你这个无赖!你这个帮凶!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只想着自己发财的小市民!你看到了吧?你不是没有看见,长江一下子就淹死了那么多的人,长江就干了。长江这是在悔和恨哩。长江这是在以自己的干作为代价来救赎哩。长江干了以后,以前的所有的沉船全都在长江的底下呈现了出来。天啊,原来,在长江的底下竟然有着如此多的沉船。到处都是沉船,到处都是死人的骨头,以及被那些死人的骨头紧紧地抓在手中的所谓的珍宝。经过了整整五千年时间的掩埋和冲洗,珍宝在骨头之间或者之中,仍然闪闪发光。难怪有这么多的人热爱珍宝,难怪有这么多的人为珍宝而死,最终成了骨头。

长江干了,长江两岸的城市和乡村也将不复存在了。所有的凡是不属于灵魂的一切东西都在陷落、毁灭和消失。我真高兴,在干了的长江面前人人平等,不论你是当官的也好,当普通老百姓的也好,不论你是富人也好,穷人也好,干了的长江一律一视同仁。干了的长江只是一条路,只要你的肉体之中还保有灵魂,你就能顺利地随着上升的长江走到天堂,否则,你就只能随着下降的长江下地狱了。但是你们,你们这些人,还全都不知道哩。我不告诉你们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?在你们彻底被陷落、毁灭和消失之际,我要好好地看看你们。我曾经也是你们中的一员。我曾经是如此地热爱你们。我现在还在热爱你们。我现在更加热爱你们了。虽然你们合伙害死了我的女儿和妻子。我要看你们怎样面对这场灾难。我坐在大街上看你们。我躺在大街上看你们。我白天看你们。白天没有看够,我晚上还继续看你们。说实在话,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陷落、毁灭和消失。那是不道德的。救人是一些人的本性。同理,害人也是一些人的本性。我不想救你们,也不想害你们,因为我既不是上帝,也不是魔鬼。虽然上帝和魔鬼都离我很近。上帝和魔鬼同我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一条木头做成的门槛。而我一直在门槛之外。我在门槛之外,有时候,我就干脆头枕着门槛睡觉。我喜欢头枕着门槛睡觉的感觉。因为这不是一条一般的门槛。读到这里,你已经明白了吧?这是这个地方的惟一的一座教堂的门槛。怎么样,我睡得高明吧?头枕着教堂的门槛睡觉,上帝和魔鬼拿我都没有任何办法。我就是喜欢头枕着教堂的门槛睡觉的那种感觉。你喜欢吗?我就是要看看上帝和魔鬼拿我怎么办。上帝,我是不相信的,有人说上帝已经死了;魔鬼,我是不喜欢的,有人说魔鬼正在复活。让这些话,全都他妈的见上帝的鬼去吧。我认为上帝和魔鬼是一个人的两个面。上帝即是魔鬼,魔鬼即是上帝,你别以为我不懂,当牧师们在教堂里给你布道的时候,我就在教堂的门外听着哩。李弟兄。牧师们总是这样称呼我。李弟兄,到里面坐会儿吧。我懒得理他们。我喝我的酒。我一边喝酒一边头枕着教堂的门槛睡觉。我喜欢一边喝酒一边头枕着教堂的门槛睡觉的那种感觉。我喝的酒是我拿捡的空酒瓶洗干净了,到长江边上去装的长江里的水。我喝长江里的水。我把长江里的水当酒喝。长江里的水比酒要好喝最少一百倍。长江里的水是真正的酒。我这样喝着长江里的水,同时看着你们这些形形色色的人,在尘世里忙忙碌碌地来来往往地生和死。看着你们这样,我真的是很高兴。现在,我终于已经不是你们中的一员了。现在,在白天,我是太阳的朋友,在黑夜,我是月亮的情人。

华盛顿,你认识吧?就是那个原来在小学门口卖包子的大胖子,每天都要听新闻,想起来了吧,听新闻的时候,一只眼睛总是眯眯着,装出很认真的样子,装出他就是华盛顿的样子,怎么样?死啦!

宋麻子,面馆的老板,卖的面里总是菜很多,而面很少,早死啦,都有二十年啦!

宋麻子的女儿,毗罗的一枝花,在泸州城里被评为十大名妓的第一名,妓名叫江青,她长得也非常像江青,对,就是很早以前毛主席的那个四人帮女人,听说每天抢着要她的全都是市政府里的官们,他们都想睡一睡毛主席曾经睡过的女人,听说一个什么长一次就给了她一座别墅,在回龙门风景区,上个月,死啦!死的时候,还在床上正和一个官干着哩。听说她早就得了爱死病了。听说市政府里的官们全都得了爱死病了。听说凡是得了这种病的人全都要爱死,不管你是当官的还是当老百姓的。死吧死吧死吧全都死吧。

张飞,满脸的大胡子,听说过吧?毗罗中学的校长呀,对学生可恶哩,死啦,在深圳,被车给撞死的,他老婆把他的骨灰送回来了,要埋在长江边上。埋他的时候,我还去喝过酒来哩,呸!什么酒?还泸州老窖哩,还真他妈不如我的长江水好喝。

梅兰梅兰我爱你,听说过吧?剧团那个唱歌的,后来因为被一个男人给甩了,就疯了,就总是唱一句歌梅兰梅兰我爱你,死啦!跳长江死的。

杜老板,开杂货铺的,比我小十多岁哩,一见面就叫我哥,挺亲切的,死啦!

王忠实,我的邻居呀,和我一个院住了几十年哩,后来搬走的,死啦!

肖镇长,死啦!他的老婆也死啦!

张守则,死啦!

朱赤,死啦!

现在,在毗罗的街上走来走去的人,我认识的越来越少了,几乎全都是从乡下来的,农民!农民们吃得苦啊。农民们什么活儿都做。农民们进攻到城里来了。城里的人进攻到深圳去了。深圳的人进攻到了美国了。还坚守在毗罗的不是立刻就要死的老人,就是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孩子。毗罗已经成了一个黑洞了。一座一座房子紧跟着空了倒了塌了,一个一个人紧跟着死了烧了埋了。如果不是这些从乡下来的农民,毗罗就不存在了。是这些农民们救了毗罗。每一天都有你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在死,而每一天都有人在出生。死吧,生吧。死就是生,生就是死。现在我总算明白了。现在我总算已经看得淡薄了。但是有一天晚上,长江的死却是我不能淡薄的。是的,我说的是长江的死。长江干了其实就是长江死了,这,难道你还不明白吗?

那天晚上,月亮(好吧,按照你们大多数人的习惯,我也把夜晚的太阳叫做月亮吧)也喝醉了。那天晚上,在月亮的旁边,我第一次看见长江女神。我看见长江女神我吓了一大跳。长江女神长得和我的老婆余秀一模一样。我看见长江女神在跳长江。我吓得酒都醒了。我赶紧抓住了她。余秀余秀。我喊她。余秀说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余秀。我说你是余秀,我的老婆余秀。说着,我埋下头,就要去亲她吊在胸前的白晃晃亮生生的奶。我不是你的老婆,长江女神说,我是长江女神,我今年已经五千岁了。长江女神说,你走开你不要管我我要自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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